晨光从檐下斜泻进练武场，尘土在光线里被切成细碎的片。柳青言弯着腰，手里是把旧扫帚，刷刷声很小，比呼吸还轻。她把每一道扫痕压得极直，像是在给自己划分边界：看得见的，摸得着的，都是别人的路。

师兄林辞从石阶上下来，脚步不急不慢，长袍下摆带起一阵草叶香。他一边走一边扯着袖口，声音像石块敲桌——短促、带着风。他不抬眼，先是朝练台那边喊话：“今日新增八十招，别当懒人。”话落，周围的人笑起来，笑声像链子扣上。

柳青言放紧了一下手，指尖的茧在扫帚柄上磨出浅浅的白。她应了一声，声音像对自己的交代：“知道了，师兄。”短，干净。她的语气里没有求，也没有示弱，像是把自己藏进了句子后面。

林辞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很旧的纸，纸角有压过指纹的褶痕。他把纸递给素锦，素锦接过的手指薄而颤，像要搁上去的一片花瓣。柳青言眼里有个空隙被填满了光——那是她熟悉的笔迹，拙拙的几个字，曾经在半夜被她反复揉皱。

“她说，等我回山下再置这些闲事。”林辞把纸递过去的时候，语气里带着不耐，“也就那么回事，说着玩的。”他的声音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像把门关上。素锦抬头，眼有点湿，声音像风挤进杯口：“师兄，你可别信她，别拿话当真。”

柳青言的手在扫帚上停了一瞬，木柄吐出一股温热，她的笑像被拉细的线，一点点往下垂。空气里的茶香翻了个身，落到她舌根，苦得像早就等在那里的事实。场面像织物一样被拉紧，能听见针脚绷断。

有人推了她一下，肩膀带来凉意。她扶着靠石栏，手背贴到粗糙的石面，纹路钻进掌心。林辞朝外头走，步子迈得大，背影里带着阳光。素锦把纸折了又展开，指尖轻抚那几行字，像是在摸一枚别人的硬币。

柳青言把扫帚倒在角落，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：“我只是把路扫干净。”她的唇动但不发声，眼角有水，没让它落。她转头看了一眼林辞留下的巷道，那里有两个人的影子被拉长，交错在一起，却没有一处是她的。

她走过茶桌时，手指不经意碰到那张被递过的纸，指尖带回了墨迹。像是被某种记忆轻轻刮了一下，疼——不是刀，是寒。柳青言停在院门口，回头看了一眼练场中间那处空白，像盯着一处刺眼的缝隙。

她掏出一支细小的火折子，动作熟练却有点颤。火光在她掌心里寂静地颤动，映出她的脸，平静但并不平和。她把那张旧纸在火上烤了一点边，纸的边缘先是卷起，随后冲出一声极轻的碎响。烟往上，细得像一根针穿过胸口。

林辞的背影还在前方不急不慢地消失，笑声和谈话像惯常的路人甲声响，散在院落。柳青言的手贴着胸口，掌心里留着火折子烧过的温度。她把火折子放回袖里，像把昨天的名字折回心里，声音里终于有了重量：“我走开，不碍事。”然后她转身，脚步干净，像是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扫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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