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细雨像细碎的指节，敲在旧玻璃上，发出不均匀的节拍。房间里只点着一盏暖黄的台灯，光线低而黏，落在钢琴黑色漆面上，映出手指移动的模糊剪影。初音美野里坐在琴凳上，手还按在琴键上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她的呼吸和节拍合在一起，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
“别再慢了。”门口有人把湿伞倚在墙上，声音低，带着烟味和夹克的褶皱。齋藤先生进来，眼睛在灯光里细小，像钝刀子。话短，不留余地。

她抬头，眼神里有一股耐心的锋利。声音很轻，像是把话从喉咙深处拽出来：“我知道了。”她没有修饰，像按下了琴键的第二层力度。

齋藤先生走到钢琴旁，手指敲了敲琴盖，又敲了敲她的手背，动作粗糙但不是不经心。“练，不然你就告诉自己别当歌手了。别用'想好再说'那套糊弄自己。”他说话快，像扔石子。

门外的走廊有人扫地，年轻男孩的拖把声像钟摆。他叫健二，话里带着街头的硬气，结尾总是多出一声“啊”。进来时把一把冷风带进来，头发还滴着雨。

“今天没别的事吧？时间有点紧。”健二把扫把靠在墙上，眼睛在两人之间跳，像找乐子。“美野里，老师说的是真的，你再慢就被赶出房间了，别想赖。”

美野里嘴角动了动，不笑。她把手从键上抽回来，静静地抚摸琴盖。指尖感觉到旧漆面的细小划痕，那些划痕像年轮，记录着按键下的力道和时间。

她打开琴盖，按住一个低音键，声音像水底的低语，缓慢爬出房间。然后，有东西从琴筒里滑落，悄无声息地碰在地上——纸片折成的弧，边角发黄。

齐藤的眉头动了一下，健二弯腰捡起那张纸。他的指甲下有泥。纸上是一张照片，褪色得只剩影子：一个男人抱着一个婴儿，男人的笑眼像刀口切出来的裂口。照片背面有字，墨迹被雨水打湿过，拗断又倔强。

健二念出声，像甩出一枚石子：“——‘不要告诉初音’。下面有个地址。”他的声音突然细瘦。齋藤把手伸过去，指尖碰到照片的那一刻，他的动作一滞，像被抓到痒处。

美野里没有说话。她拿过照片，手指触到那张小脸。温度很低。房间里空气像被切开了一样，留下一道空隙。她的呼吸终于填进那个空隙，慢而清楚。

她把照片翻到背面，墨迹不止写着“不要告诉”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几乎要被泪水冲淡：“如果她找来，请把信给她，告诉她——我欠她一个名字。”字迹像被人压挤后的口音，有点颤。

健二的嘴唇动了动，像想把话吐出来又咽回去。他粗哑地说：“这……这是谁干的？”

齋藤的声音低得像炉渣：“没人该知道的事，应该没人知道。”他把照片推回给美野里，语气里有命令的余温，也有撤退的疲倦。

美野里把照片贴在膝上。雨声变得更近，像有人把手放在窗玻璃上慢慢抹。她轻轻张开手指，指尖的纹理接触到照片上那张笑脸的轮廓。她的眼睛忽然变冷，声音也变得像夜晚的线索，“谁欠我名字？”

房间里寂静下来。健二抓起帽檐，嘴里嘟囔了几句街头话，像是在用粗话堵住自己要溢出的惊惧。齋藤眼神里闪过一丝旧事叠加的疲惫，他抬头看她，整个人像一扇快关上的门。

“有时候，隐瞒是保护。”他说，可话未说完，手背在灯光下颤了下。“有时候，隐瞒是把人关进更深的盒子。”

美野里听着，指尖用力到几乎发白，把照片的边角压进了掌心。她的声音平静而决绝，“那就把盒子打开。”短。像一小段停顿后按下的音符。

齋藤看了她看了半晌，最终没有反驳。他走到门口，脚步沉重，像把一块旧木板拖在地上。“外面雨大，路滑。你回去吧。别在这儿做白日梦。”话里带着本能的保护，也带着放手的味道。

美野里站起，照片还在手里。她的脚尖碰到地上那圈旧油漆的圆，像踩在时间的缝隙上。她把照片塞进口袋，步子很稳，声音里有新起的冷：“我不回去。”

门被推开，冷风把湿气和外头的灯光一并卷进小房间。雨声像鼓成一片，敲在每个人的心口。她的影子被拉长，在地板上断成好几截。走廊尽头有一个名字牌，字迹斑驳——地址下面的那一行，和照片背面一样，写着同一个街区的名字。

她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紧贴那行字，像是触到一条通往别处的线。门外有脚步声，慢慢靠近。美野里的心跳没有加速，但眼底有东西在生长——一条路，窄而湿，通向名字的那一端。她没有回头，只在心里默念了一个词，像是把钥匙推入锁眼：初音。

更多有关初音美野里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