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废殿里横过，带着灰与旧纸的味道。林冥站在被裂纹分割的祭台前，手里握着一串小小的骨珠，指关节白得像干来的芦苇。

苍衡的影子靠在断柱上，声音像磨过的书页，慢而准确：“吞天诀非武技可比，先吞的是……记忆，后吞的才是天。”

林冥没有看他，只盯着抛在铜笼中央的黑丸。黑丸表面无光，像一张合上的口。微弱的青光在纹路里游走，似乎有节拍。

苏璃躺在一旁，胸膛微动，呼吸像被冻得极浅的潮。她眼角还有盐珠，头发被剪得不整。她的嘴唇干裂，却在见林冥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，像个想说话却被风掏空了的人。

老李蹒跚过去，粗硬的手指碰了碰铜笼，像是在摸一只睡着的兽。他嗓音粗哑，带着乡音：“小冥，吞了，总比看着她半死好。你心里耍个花样，没用。”

林冥回头，他的声音低而干：“她不是交换品，李叔。你们知道那条路会要什么。”

苍衡抬了抬手，字句像砝码落地：“太荒吞天，须以所爱为食。若不以所爱，吞无所成。你舍不得，便永远在边缘徘徊。”

苏璃的眼皮抖了一下，她的声音像被沙纸扯过：“别……别骗他。”话被咽回，像是进了没有出口的井。

林冥把骨珠贴在唇边。那是他妹妹的牙根，白得还带血迹，冷。记忆像小针从他胸口扎进来：冬夜门缝里透的灯光，妹妹揪着他袖子要糖的嗓音，母亲从布帘后面的背影。

他伸出手，指尖触到黑丸。青光在指节上传来一阵冰，指甲里传出的凉意像是有人用冰刃划他的记忆。

“说一句她的名字。”苍衡不紧不慢。

林冥吞了口唾沫，声音破得像绳索：“阿莲。”

屋外有乌鸦落在断梁上，叫声短促。苏璃的眼里闪过一丝力气，她抓住林冥的手，力气小得像要断的线：“小冥，你记得草莓视频网址入口曾说过的事吗？”

林冥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按出了一个小洞。那是他学会稳住自己的唯一办法。他低声：“记得。”但言语里有空洞，就像风从旧屋的窗子里穿过，什么都带走了。

苏璃咬了咬下唇，像在把一句话硬挤出来。“答应我——不准把我当成你力气的来源。”她的声音突然有了锋利，像碎玻璃勒进人心。

林冥的手僵了。吞天诀的纹路在铜笼上微微活了，青光走成一道小小的门。苍衡的眼神没有波动，他合上了手，像是等一场审判。

空气像被深水压住，沉得让人喘不过来。林冥把骨珠往嘴里送了一颗，冷硬摩擦着舌根。回忆像针线被撕开，疼，但又必须。苏璃的唇动了，像要再说什么，声音却被夜风剥离。

然后林冥张开嘴。他的动作干净而绝决，像断了什么。他把黑丸送到喉咙，感觉它比想象里更冷，像一块夜色在吞噬光。

他听见骨珠在牙缝里轻轻撞击。吞下去的一瞬，世界像掉进了深井。记忆被抽走的声音不是轰响，而是细小的、不可逆的碎裂声——像玻璃从高处断成无数线条。

苏璃抱紧了他的手，指甲刻进掌心。她的眼里有光，像临终前的花火：“别忘了，我叫苏璃。别把我丢掉，哪怕……”

话未说完，她的眼神溶了。青光在林冥喉间消散，冷意退去后带来的是干净的空。林冥试图抓那句话，像从水底捞词句，但指尖只摸到湿润的空气。

苍衡慢慢离开断柱，脚步不急不慢。他留下一句话，声音里没有安慰也无责备：“有些人，是要你忘的。忘了，便能走得更远。”

林冥把手从苏璃掌心抽出来，手掌白得像没血。他将骨珠摔在地上，所有的珠子滚散，碰撞声在空旷殿内格外清晰。

苏璃的眼睛在他面前慢慢合上，像合上一扇未央的门。林冥猛然想起她的笑，试图抓回一缕，看见的却只有牙缝里残留的白粉和铁的味道。

最后的青光熄灭，殿内恢复了灰色的静默。林冥听见自己记忆坠地的声音，像谁把一块心脏从窗台上推下去，砸得碎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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