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的雨把玻璃打成一片碎片似的光。林浅把外套甩在椅背上，手指还在抖。她在会场后面的一角，低着头，按着一叠名牌，指腹有胶水的黏痕，像小小的记号。空气里有咖啡、湿纸和塑料桌布胶味，灯光冷得像刀。

“小浅，快把茶水换了，别让来宾等。”助理江踏着高跟，声音像敲电脑键盘的节奏，干净利落。她只抬了眼，回了句：“知道了。”声音薄，像被雨打过。

门开得轻。苏暮进来时没有踏出宣告，他的脚步抑着，像习惯了把存在压成一条直线。那条西装的下摆带着几滴雨，他没有抹去。站在门口的姿势像一座雕塑，光从身后把轮廓切得很清。

林浅抬头，愣了。她知道他。整栋楼都知道他。记忆像被玻璃再一次折射——冷峻，算计，始终不动情。她结了一下嗓子，努力把声音调回日常：“苏总，这些名牌我……”

他没有回答。他走到桌边，指尖轻轻碰过一只塑料杯的边缘，杯子里的热汽在光里拉成线。他的动作细碎，像是在听一个不在房间里的节拍。

“你手上黏了。”他突然说。声音低，却没有客套。林浅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，胶水的白痕在指节处闪过，像被人点了名的错误。她忙笑了，伸手去抹。苏暮却没有离开，只把一个折纸鹤放在了她的名牌旁。

那只纸鹤是她上周偷懒留下的，折得不直，角上还粘着咖啡渍。她记得自己的笔迹在里面刻了一个小小的心形——她以为只有自己知道。现在，那只纸鹤被他用手掌按住，像是受审的物证。

“为什么你会留这个？”她问。话里有惊讶，有想要把自己当做空气的羞赧。苏暮的视线没有移开纸鹤，他的指尖在纸上微微旋动，一圈一圈，像在量度时间。声音平静，“因为我每天都看一眼。”

话像门缝里挤进来的冷风，穿过了她的胸。她愣住，心跳倒像是外面雨点的节奏，乱而短。助理江从旁边扫了一眼，眼神里有不悦，也有说不出的试探。林浅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亮了。不是会议日程，也不是股票页面，而是一张照片——她在公司后厨睡着的照片，头发散在肩上，脸上有晚班留下的疲惫。那张照片她记得：那天她被安排到深夜，醒来发觉枕着会议资料。她以为那瞬间只剩她和文件。

苏暮把手机反过来给她看，指尖温度贴在玻璃背面。没有任何解释，只有那张照片和他平静得像判决的眼神。林浅的手不自觉地缩回，指关节白了一截。空气里像被拉紧了一根弦。

“你笑得很轻。”他这样评价。不是赞美，也不像挑衅，语气像是在念账。瞬间，她的笑声——过去的、被忽视的、甚至被遗忘的——像一片碎片在胸口撞击。她想要否认，想要说这只是别人拍的。但嘴巴像被棉塞住了。

门外的雨快了，敲在窗上的声音一阵接一阵。苏暮突然伸手，把那只纸鹤滑进她掌心。他的手指温而厚，掌心还有他晚来时留下的燥热。林浅想把纸鹤拿开，却发现自己的手被那一动作固定。

“我不是要你解释。”他收回手，站直了，轮廓又回到雕塑的冷。说的是简单的一句，却像在她心里按下了什么开关：“我只是记着。”

他说完就转身，背影很快融入灯光和雨的反射里，留下湿的鞋印和一摞倒在桌角的名牌。林浅的手里，纸鹤的角有她熟悉的咖啡渍，也有他的指纹。一瞬，她听见自己心里摔碎的声音——不是因为被惦记，而是因为被看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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