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畔的芙蓉低着头，像被夜色压弯了脊梁。杨过坐在石阶上，手指在一片落花上来回拨弄，指腹带着早已磨薄的老茧。月光斜过水面，映在他的掌心，像是一把浅浅的刀。

有人从背后轻步而来。丫鬟的脚步悄得像是在抚摸檐瓦，她把一只小巧的盒子放在杨过膝上，声音像流水，带着不安的恍惚：“少爷，城里送来的，说是找你的人叮嘱过。晚了……怕您等急。”

杨过没有立刻接盒子。肩膀微微后仰，嘴角撇开一条缝，像是在考虑一个可笑的赌注。他的声音低而干净：“他们总会来。也许换了把门，换了把锁，风还是风。”短句，像抛出的石子，沉在夜里。

丫鬟咬着下唇，声音里带了乡音，急促而又有些木讷，“可那人说，有关于——她的事，少爷。说得不详，便把东西托我来。”她的手指抖了一下，把盒盖轻掀，露出里面的一枚青铜簪和一张折得很旧的纸。

纸上字迹歪歪扭扭，像被急促的手指抓过。杨过伸出手，手背的青丝被月光染成灰色，他的指尖触到那纸的一刻，眼底有东西震了一下，但他刻意让声音继续像漆木一样，“给我。”

他拆开纸。纸里是一行短短的话，字很淡，有被雨打湿的痕迹：“过来取，不久便走。”下面还有一个名字。那名字并不陌生，可像是镜子里破了一条裂痕——看见自己的脸，被切成了碎片。

他的呼吸并不急，但胸口像有一根弦被突然拉紧。他把那枚青铜簪拢在手里，指甲压在簪身，声音很平静：“她的簪子。”

丫鬟的眼睛湿了。她结结巴巴地补上一句，“少爷，信上还说——她今日在七桥下，穿着那件芙蓉服。”话到这儿，像是被冷风割了一下，声音里出现了裂痕。

杨过站起来，石阶下的落花被他的脚步蹬得跳动。他没有看丫鬟，只是走到桥边，手里那枚簪子握得白了。桥下的水流得更快，像是知道了什么秘密。风把她的衣袖吹进水波，轻轻拍打着石面，响声很细。

他靠着桥栏，手指在簪子上摩挲，像是在替自己算着什么。月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影子里藏着他不想说的话。他并不急着去找她，步子却已经走得快。话很少。步子很急。

在他离开前，丫鬟在原地低声嘱咐，“少爷——别去冲动。”她的声音尽力稳住，却漏出一句本分人的惶恐：“若是人不在了，咱们……”

杨过回头。月光吻着他的脸，像是看清了什么。他眼角动了动，笑却没有笑到眼里：“若是人不在了，便把她的名字，捡回来。”

他说完，转身跃下桥，一步两步消失在芙蓉影里。簪子在栏杆上留下一道细碎的凹印，那青铜光在月下闪了一下，像心口被人轻轻敲响的钟。风又来，卷起一片花瓣，正好落在那道凹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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