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落地窗慢慢流，灯光被雨帘揉成碎金。顾蒙的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，桌面上摆着一摞评审卷，墨迹还没干。沈瑶站在门口，鞋尖带着泥，衣角湿了一片。她把手里的笔记本压得贴贴的，像要把什么压回去。

顾蒙抬眼。目光很平，像教案里一页页被标注过的空白，等着填字。"进来吧。"他说，声音收得很紧，像是用书皮裹好的一页。

沈瑶关上门，动作有点快。她把包放在椅子上，双手搓着笔记本的封面。"顾老师，我……关于论文的注释，您能再看一眼吗？"她的语气里有惯性的礼貌，像课堂上举手答问题那样。

顾蒙示意她坐下。他的指节有光，当他把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她面前，茶杯边缘有一圈浅浅的茶渍。"你写得细。"他没有立刻翻开笔记本，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画了两个圈，不足以构成一个动作，却像是要把空气捏皱。

沈瑶闭着眼，吸了口冷空气。"我不是只是想要修改格式，"她把话吞回去，像退潮的海把贝壳收回沙里，但最后还是把尖锐的部分抛了出来。"我想问你一件事，和课题无关。"

顾蒙的眉微微一动，像黑板上被橡皮擦过一道。"说吧。"

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，纸张角已被多次揉搓成软。那里夹着一张小票，纸上是几个英文字母和一个日期。沈瑶把小票推过去，声音里有些干脆："这是什么？"

顾蒙定在那儿。指尖压住小票，眼神越过字面，像寻找一个不是字的答案。"这是珠宝店的收据。"他把话拉长，像在搭一座不稳的桥。

沈瑶的指甲掐进掌心。她把小票摊在桌灯下，光把那几个字映得清楚。她低下头，声音突然不合位置地柔和："你…要结婚了？"

顾蒙的手没有抬，指尖的关节白了一点。"我有个计划。"他说，声音不像往常讲课时的平稳，倒像是在给一件私人物品做旁白。"和别人。不是在你之前，也不是在你之后，只是——有这样一件事要做。"

沈瑶笑出声来，那笑被雨打散成几片不规则的碎片。"计划。"她重复一遍，像是尝那字的味道，觉得苦。"你把这个计划塞进我的笔记里了，顾老师？你把收据放在我写下来的未来里，然后告诉我这是正常的安排？"话里没有怒，但每一个音节都在边上磨。

顾蒙终于把眼神收回来。他的胸腔微微起伏，像被风吹的窗帘。"我没有想过要让你知道。"他低声。"但我也不想继续让你迷失在虚无里。沈瑶，草莓视频网址入口之间有界限。"他的话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，冷静而准确。

沈瑶瞳孔里有雨亮。"界限？"她抓住了桌角，指节泛白。"你给的指导是界限吗？还是你收起来的承诺？"她的手从桌面滑下，指甲划过那份收据的边缘，划出一道白线，像是画了个结。她站起来，动作快得像要跑。"你从来不会在讲台下告诉我真实的名字，你只会在讲稿后写停页。"她转向门，雨光从肩头泼下一片亮，像刀。

门把手冷。顾蒙站起，手伸得很慢，他的声音比先前更低："我不是没有考虑过我对你的影响。"他停了一下，像在搜寻一个合适的词。"但有些决定——我以为自己可以同时承受。"

沈瑶的背影在门口定住，雨的声音像针。她转头，面颊上有水，但那不是雨。"你可以同时承受很多东西，顾老师，可我不是你的承受项目。"她的语气没有喊叫，反倒像放下一块重物。她把笔记本摔回桌上，封面咚的一声，那声音在室内震着，像击中了某个曾经维系的节拍。

顾蒙的手停在半空，像没抓住什么。台灯下，那张收据被压成一条浅沟，纸纤维的边缘微微上翻。沈瑶抬头看了最后一眼，眼里有一股冷到骨的平静："如果你要结婚，就去结。只是请别把我当成你计划里可有可无的一页。"她说着，门关上了。雨声把话吞进夜色里。

顾蒙独自站在桌前，指尖贴在收据上，像按住一片冰。他看见自己曾经在学生群里发过的那句无害的玩笑话，回声忽然刺耳。他把那张小票折了又折，折出一条死路，然后放进抽屉里。抽屉关上时，里面的回声很小。台灯下，空椅子映出两个影子重叠的边，但只剩下一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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