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走廊的天窗一滴一滴落下，灯光在水痕上抖着。会见室里只有一张圆桌和一块厚厚的夹玻璃，台面上有一层消毒水的薄膜味。林夕站在门口，外套的袖口还湿着，指尖捏着一张褶皱的照片——照片背面用铅笔划了几道小字，她没有让手去平整。

老周的钥匙串敲击金属的声音一阵阵，粗糙的手推开门，声音像不耐烦的老狗。"快，别耗时间，五分钟，走表。"他瞥了林夕一眼，嘴里又有了下句，像是在交代谁要付罚款似的，粗口里带着地方腔。

他把门铐的链条甩在椅背上，走出去了。门外的走廊被雨撞击，带回一股冷。林夕坐下，手里那张照片贴在桌子上，挡住了与她对面人的视线。她的呼吸很慢，每一次都像是在锉磨自己。

他进来时脚步不大不小，像有人按了节拍。白宸站定，眼里有一层夜色。他的声音少，字也短："来了。"两个字像一把小刀，放在桌面上。

林夕没有立刻看他。她把照片翻过去，桌上露出一小块空白。她的手指在那空白上画了一个圈，动作精确得有点机械。"你最近没换发言方式，还是一样——一句话一块石头。"

白宸的唇角不动。沉默了两秒，他低头，伸手经过玻璃的开口，递出一个小信封。他的动作不温不火，像把票据交到收款机。"给你。"

林夕撕开信封，里面是一张报纸的剪报，字被雨打得有些晕。她认出上面的名字，时间，像被火烧过的纸灰——那是她一直以为已经忘掉的名字。她的呼吸在胸腔里突然翻滚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
"这——"她的声音滞在喉间，像被谁扯住。"孩子？"她把声音拉长，像在触摸一根脆弱的弦。

白宸看了她一眼，眼神里没有怜悯也没有道歉，只有一件事情完成后的平静。"他们埋在郊外。没人告诉你。没有名字碑。只有登记的一行字。"他把词分开展，像把刀片一片片放上桌子。

林夕觉得世界像被什么东西剥了一层，剩下的都透明。照片掉在地上，纸面与地砖摩擦出的声响突然清晰。她弯下身去，手摸到那张图片的背后——有人用笔写了几行潦草的字：'别回头。'她记得那是自己的字，字迹却被泪水拉扯成了断裂的绸。

老周在门外脚步声又响了，像个定时器。白宸的肩膀微微收了下，动作很小，但林夕看得见。那是他所有抗拒之外的一处破绽。她伸出手，掌心贴上玻璃，隔着冷硬的厚度看着他手上的老茧和浅浅的刀疤，他的指节白得像被握得过紧。

"你想让我怎么做？"林夕终于发出一声，语气里有一股奇怪的平静，像是在宣布判决。她的话不是求，而是出于一种审慎的清醒。

白宸盯着她，两秒、三秒。他的声音薄而干："别签。别让他们把你从我能触及的范围里抹去。"
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刺进了林夕的肋骨。她手背上的青筋跳动。外面雷声滚过，像有人从远方扔来一枚铁球，砸在心上。

老周在门外清了清嗓，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，机械又冷漠。"时间到了，走人。"他的话不等答案，像把秩序读成咒语。

白宸把手指贴在那枚小信封的旮旯处，像是在把温度记在某处。然后他缓缓和林夕对视一次，眼里闪过一瞬的柔软，这是他从不在别人面前展示的。"如果你走，别回来。别让他们拿去。"

林夕站起，手里还攥着那张被雨打模糊的剪报。她的嘴唇抖了下，像是在把话咽回去。门被从里面推开，老周的影子先进来，长长的链条落在地上，发出一连串的干硬声响。

她走到门口，背过身，对着白宸最后看了一眼。灯光在他脸上拉出条纹，像是把他分成了几片。她把剪报塞回信封，放在口袋里，手指触到纸的那一瞬间，寒得像沉入冰水。

门在身后带上，钥匙转动的声音从铁锁里挤出，清脆而无情。林夕听见那声音的时候，眼睛里有水，但她保持着步子。她没有回头。门关合的瞬间，桌上的玻璃里映出两个人的背影重叠：一个还在屋里，另一个已经被夜和纸条一起推进了别处。

更多有关囚婚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