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沿着天台的老水泥缝往下流，像有人把日子一滴滴挤出来。高处的风把城市的灯光扯成碎片，我靠着锈色的栏杆，手心凉得像是空的。

“你今天看起来不一样了。”赵大哥从楼梯口挪过来，声音粗重，像咬碎了砂砾。他用大掌拍了拍我肩膀，掌心却停在了那处冬天般的颤抖上。眼神很直，没加修饰。

我笑得很僵，拉了拉外套的领子，假装不在乎。笑声里有快刀般的短句：“可能洗了把冷水脸吧。”话出口，我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

系统的灯在我的手机屏幕上闪了一下，白色的提示像雪花落在黑布上：绑定成功。任务一：获得十人好感。进度条开始滴答。它的声音没有温度，像楼道里常年不散的冷气。

“好感？你是认真的吗？”刘律（那天草莓视频网址入口一起在图书馆背书的朋友）把手机凑到我面前，他说话的节奏慢，像他翻书的指节，词句里带着学术的耐心。“好感不是标签，可以量化的。它牵扯到认同、时间和记忆。”

下雨天的人行道上，路灯下挤满了伞。人们往里挤，拥着各自的孤独。他们朝我走来，都先看向我的眼睛，然后露出一种太快就溶解的笑。那笑像是有人把热水倒在玻璃上，刹那雾散。

我开始实验。第一个是送面包给街角卖报的阿姨。她咬了口，嘴角一抹温顺的光，连过去骂人的语气都被雨水洗了。手机上进度跳了一格。第二个是半路上丢了伞的孩子，他把伞递回来的时候，指尖还带着糖果纸的粘性。进度又跳。

每跳一格，我的心就清瘦一点。人群的靠近像潮水，带着刺鼻的海藻味上来，我以为那味道里会有温度，结果只是散发着人的需求。刘律眯起眼，像读出了一段厚书的注释：“你在被喜欢，但并不被认识。”

刺痛在午后的电话里到达。母亲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，落针一样细：“孩子，你今晚能回家吃饭吗？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。”话音里有期待，有盘子碰撞的现成画面。我答应了，声音里却薄得像纸。

回家的路上，我试着在脑海里拼接她记得我的细节：小时候我偷吃桃子被拎着裤腰跑过院子，她追着我笑；那年我发高烧，她整夜坐在床边，眼睛红得像要滴血。到楼下时，手机又响了，是系统推送，冷冷写着：代价提示已触发。请确认。

我按下确认，像按下某个老式电梯的按钮。母亲打开门，笑容里有光，但当她叫我的名字时，那名字像被风吹散了一角。她的声音轻，却带着一条误会的缝隙：“小天？你是——你是谁？”空气在那一刻停住了，像玻璃被人敲了一下，裂纹从心口开到耳朵。我的嘴里像塞了棉花，只能挤出一句：“妈，是我。”

她眨了眨眼，表情在努力翻阅某本该存在的相册，却找不到目录。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，红烧肉的香气变成了远处电饭锅跳闸的怔忡声。系统的提示弹窗静静躺在我口袋里：为万人，或失一人。选择未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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