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小雨，街灯把水珠拉成长长的线。客厅的灯半明半暗，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着，像夜里一只盯着的眼。屏幕上只有三行字：我到了。——已读23:12。李岩的指尖在杯沿划出一圈又一圈，指节泛白。

他站起来，把杯子放进水槽，用力却不响。动作像是在控制什么，肩膀微颤，吞咽声被厨房的滴水盖住。回到沙发，手机还亮着，锁屏上的照片是他们去年冬天在桥上的合照，两个人都笑着，肩膀挨着，笑得不真。

“你再等一会儿。”他对着空房说。声音低，像快落进井里。一个字一个字，拖得长长的。房间里没有回音，只有雨和他的呼吸。

门外有人敲门，邻居阿姨的声音探进来，带着笨拙的关心：“小李？灯还亮着呢，怎么一个人呆这儿？”李岩抬手，笑了一下，笑里有点硬：“没事，阿姨，晚了。”

阿姨的脚步声退去后，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旧消息，自动备份的提示：备份成功。李岩盯着那行字，像看到别人的名字，他的手指忽然收紧，指甲压得肉发白。手机里有他们的对话记录，条条之间沉淀着旧日的语气：调侃、迁就、最后几句的敷衍。

他按了语音输入，吞吞吐吐：“我……还能见你一面吗？”话卡在喉咙。发送失败。信息下方显示的是已经读过的时间，一点不含情面。窗外的雨声被拉近，像有人在揉碎信纸。

手机震了一下，屏幕亮起，是陌生号码。李岩没接。信息弹出，是一句：别打扰。没有署名。字冷得像铁。刚开始那种被理解的期待崩塌，像玻璃从高处摔碎。碎片落在心口，疼。

他翻起两年前寄存的一箱旧物，手摸到一只皱巴的纸盒。里面是他们一起买的小说票根，和一张没有写字的明信片。明信片背面压着一道口红印，边角被雨水软化过。李岩把口红印贴到鼻尖，鼻腔里涌上一股熟悉又刺痛的味道。

记忆像被拧开的胶带，撕下一段。他想起他们最后一次争执。那晚汉杰的声音短、粗，像切菜：“别傻了，别装可怜，我没功夫陪你演独角戏。”那句“别装可怜”此刻像一把针，扎进了所有还在流动的温柔。

他把那张明信片放回盒里，手抖得厉害。手机屏幕再次亮起，竟然显示对方正在输入……三个点跳了出来，又停了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李岩把手按在手机上，想按回去，却没有按。雨停了，街上像被掀开一层皮，露出空旷的灰色。手机上的三个点灭了。屏幕回复静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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