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雨下得细密，落在铁窗沿上像有人用指甲轻敲。厨房的灯偏黄，切在潮湿的瓷砖上。刘舟把外套搭在椅背上，肩膀还留着路灯下的潮气，他脱鞋的动作慢到像在计算时间。

韩磊站在洗手池旁，背对着窗，手里搅动着茶杯，茶叶在杯中打圆，声音很小。他的袖口已经挽到肘，露出几道旧伤口，白得像被雨洗过的石头。韩磊说话先吞咽一下，再把声线放低，像是要避免惊动什么东西。

“你来了。”刘舟的声音平静，像把门关上，确认没有回音。

“我来了。”韩磊没有看他，杯沿抹过嘴唇的动作很随意，“你以为我会不来？”

刘舟叹了口气，手指在杯沿划了一下，留下一道薄湿。他的语调有种读书人的节奏，停顿处总能听出他在衡量词句的重量，“我没说不来。只是——”他找词，最终放弃，“只是想知道你还在不在。”

韩磊抬头，脸上是耗了力气的笑，笑里有尘土。“在。”他递过来一个小纸包，边缘被雨水揉皱过。刘舟接过，指尖触到纸稍凉。纸包在他手里像个柔软的刺。

“这是？”刘舟的声音更细了一点，不是求问，是怕答案已知。

“你的字。”韩磊把纸包摊在桌上，慢慢展开，里面是一页折得角很旧的信。字迹是刘舟的，笔锋紧凑，句子里没有感情的词。信里写着：草莓视频网址入口不适合在一起——那样的决定性的句子，像冬日里门口的公告，冷且干。

刘舟站起，脚步不稳，椅子碰到了地板，发出短促的响声。他的手开始发抖，手背上的青筋跳动像要说话。那封信他以为早已被时间撕碎，没想到却被折叠完好的放在眼前。

韩磊看着他，目光比灯光更亮。他伸手，手指在信的边缘来回滑过，像是理出某种线索。“你写得很清楚，措辞也漂亮。你舍得把它寄出去吗？”他说，语气没有责怪，只有平静的确认。

刘舟抽回手，眼底像被水浸着的书页，他的声音变得冷而薄，“那是我当时能做的最干净的事。我以为远离会让一切好过。”

韩磊的嘴角抽了一下，不是笑，是一记记的钝痛。他把茶杯放下，杯底与桌子的撞击声像一把锤子，“好过？”他把那两个字拉长，像扯线，“你知道我怎么收拾你留下的好过吗？我把它折好，放进钱包里，睡觉的时候摸一摸，就当它是个暖水袋。”

刘舟听到这里，像被扇了一巴掌。他的眼底翻出一条湿，像是多年以前没说出的话突然长了出来。他低下头，声音很小，“对不起。”

韩磊抬手，打断了道歉，动作不大却带着决绝，“别说对不起。你欠我的不是对不起，是一场告别的样子。”他把信收起，像是把某样东西交回原处，“我来不是为了复仇，也不是为了挽留。我只是想把这一页取回。”

窗外的雨忽然大了，打在玻璃上发出连续的急促声，像有人在外面敲门。刘舟抬头，看向窗外，雨色把街灯揉成一团模糊的橘。香港绿的霓虹在远处一闪又灭，屋里只剩下两个影子和一张纸。

韩磊站起，衣襟带着水珠，肩膀硬得像忘了放松的石头。他把信折好，又折好，然后递回给刘舟，手指碰到他的指尖，碰触里带着一股冷。“你把它当成结束，”他低声说，“我把它当成记录。你从来不记得我记的东西。”

刘舟的胸口像被什么压住。空气里有茶的苦涩，雨的湿，和一种说不清的干燥。手里的信热了，又凉。终于，他抓起信，紧紧地攥着，指节白了。

韩磊走到门口，手搭在门把上，回头的时间短到只剩一瞬。他的目光穿过房间，落在刘舟的脸上，像是那瞬间想把过去的轮廓都看清楚。“我不会留在你的信里，”他说，“我要走了。但你如果哪天累了，想找回被你写走的暖，别用信来找——来找门，来找我。”他说完，把手放下，门在他身后关上，雨声盖过剩下的一切。

刘舟站在原地，房间里的灯光像被拔掉了半截，他的手还在颤，信在掌心里像活着，慢慢展开，字行垂直地朝他晃回来。他读到最后一行，手指划过那几个字，像是触到了他的胸口，心里猛地一疼，狠狠地旷了一下血色：你真的走了吗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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