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的镜子亮得刺眼，灯泡一个个像小眼睛，反复眨。林白坐在化妆台前，手里转着一枚旧铜针，指甲根嵌着干茧。粉扑落地，绒毛在地板上卷成一圈灰。她的呼吸低平，像水面下一只缓慢划过的鱼。

何导演从门缝挤进来，衣领上有烟味。他的声音像钝刀："时间不多了，十分钟，十分钟里把她的那一段走出来。"他说"她"的时候没有看林白，只盯着剧本的边角，像不愿触碰什么。

小曹把音响的音量往上拧，嘴里还带着刚才饭桌上的腥味儿："别紧，白姐，再紧也比不上后台那个姑娘爆出来的热度。你一上，今天就顶上热搜，懂不？"他说完又冲她笑，笑里有点儿算计。

林白把铜针夹在指间，转得更快，像是在把什么不见的东西缝回手里。她抬头，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。眼皮下的血丝像被线拉扯开的一道细痕。

顾栩来了，进来的动作很小，门的缝隙都被他压得紧了。他的外套上有雨斑，眉眼里像锤子敲过的铜，冷而整齐。他走到化妆台前，手伸进一叠被褥里，摸出一条旧围巾，像不是顺手拿的，而是习惯性地寻找。

他没有抬头，声音从低处出来："她把围巾忘在戏服里了，我拿来给你，别让冷风吹着。"这句话像一条带刺的线，落在林白胸口。围巾上有淡淡的香水味，像某个下午的残影。

林白接过围巾，指尖贴到布料边缘，眼睛在他侧脸上停了一瞬。她没有说话。人群的嘈杂被隔在门外，一小块光落在围巾上，像是一枚旧照片的亮点。

顾栩看她的方式始终有一种计算，话不多，却总能把对方往某个角度推。今天他又推了："你演的那一场，记住，不是给我演，是给她演。"他的音节很准，每个字都像投石，落到某处就起了波纹。

林白的手僵了一下。她把围巾卷成团，像捏碎了一朵花。声音出来时，平静的像平常晚上台阶上的风："她？"一个字很轻，却像石子打在镜子上裂了。

顾栩耸肩，目光淡得像冬天的河面："她曾经站在这儿。你知道她笑着的样子，对吧？"他说"你知道"时没有稍微解释，那句话成了最后一笔。他看着她，眼里有过去做堤坝时打开的一道缝隙。

灯光在他们之间拉长，镜子反射出两张脸。林白突然把围巾塞到顾栩手里，动作干脆，像切断了什么伏笔："那她什么时候回来？"她的话像刀切面包，一刀到底，声音没有颤抖。

顾栩一怔，眉头动了一下，像有人在他心里投下了一个小石子，然后他笑得很轻，笑里有风灰："她走了。那年夏天。只有你——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。"他靠近一步，靠得足够让她闻到围巾的香味，也足以让她看清他眼底沉着的无波。空气里突然有了重量，像一只手按在胸口。

林白的视线滑向镜中自己的侧影，那侧影被灯光切成两块：一块是她，另一块，却像有人用手指在镜子上刻了一个名字。她闭了闭眼，指尖沿着针口的冷金属滑过，像在按一个她不愿触碰的开关。她抬头，笑得很薄，像吹灭最后一根蜡烛："那草莓视频网址入口开始吧。"声音里没有恳求，只有一个演员上场前最后的计数——台词下面，一扇门缓缓合上，留下呼吸声和灯泡的微弱颤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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