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光从破了口的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像一把冷刀。宋沫在床上转了个身，枕边的手机震了两下，屏幕亮出一个陌生的图标——po系统。图标像是被磨薄了的白砂，轮廓清得让人心慌。

她伸手够过去，指尖先碰到的是温度。通知一行字弹出：第一章任务：上传你最真实的一张照片并写下三件你现在害怕的事。下面还有一条小字：完成后解锁第一枚美学点。

宋沫的眼皮抖了抖。屋里散乱的衣角、还没洗的碗、墙角那盆半死的绿植，都像提醒她今天依然没钱外出打扮。她把手机扣在胸口，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粗糙。

“哎，沫子，别躺那儿发呆了，锅糊了你闻不到吗？”室友大英从门缝里探进半张脸，声音像削好的刀子，平时三句半就能把她拉回现实。大英的语速快，字都像被压在喉咙里，没什么修饰。

宋沫把通知甩了一边，想装作无所谓。可手还是回到手机上，像有根看不见的绳牵着。她起身去厕所，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昨夜没睡好、脸上有新旧斑点的脸。水龙头的水放得很小，滴答声跟心跳同频。

她摸到眉上那道浅浅的痕，记忆像针一样扎回去：夜色里有人把她推开，她的头磕到了铁栏。那晚她没有哭，只是把头埋在衣角里，听到背后有人笑。她现在的害怕，不是没有人发现她受伤，而是没人会在意。

po系统的消息冷冷地弹来：请选取一张“最怕被看到”的照片并说明三个害怕。附加说明：必须公开。宋沫的手悬在相册上，手指划过一排排小方格，停在一个标着“那晚”的文件夹。文件夹里的最后一张，是她刚洗完脸、镜子前哭过但没有擦干的自拍，眼下有淤青，嘴角还有被撕裂的干痕。

她的心咚地一下。想起前公司发的那封邮件，词都干巴巴的：因业绩不佳，暂时不适合继续任职。想起母亲打来的语音：“别做梦了，沫儿，现实不是你喜欢的样子。”她的喉咙发紧，像有人按住。

大英扒着门框，眼里有猫一般的好奇和不耐烦：“要发就赶紧发，别怂了。别忘了，你现在连早饭钱都靠抠券。”她说话的音节拖长，像把每个词都当成交易。

宋沫点开那张照片。她写下的每个字都像掰开的骨头：我害怕没人相信我的痛；我害怕把丑陋当常态；我害怕未来再被推倒。手指颤得厉害，最后把文字贴进配文里，按下了发送。

屏幕先是缓缓转圈，然后是绿色的钩——上传成功。评论像潮水一样来。有人说“真实就有力量”，有人说“勇敢”。她的心稍微放松，像是窒息被吸出一半。

一条评论把她的胸口撞出一记硬洞：你不是那天在酒吧被公司那位高管当场赶下台的吗？当初大家都说你不争气。评论署名的，是她曾试图讨好却被当作笑话的旧同事，字里行间没有怜悯，只有得意。

她的手猛地一抽，手机屏幕在掌心里发热发烫。教训和羞辱像重物叠在嗓子上，她几乎听不见大英在旁边的嗤笑。有人把那条旧视频链接贴了进来，标题干脆而锋利：宋沫现场崩溃。

她的视线被拉回到自己的脸上——屏幕里那个素颜的她正在被放大，被讨论，被断定。点赞数跳动，评论在不断生出新伤口。室内的光柔软又残忍，像在嘲笑她的脆弱。

po系统又发来一条信息：奖励触发——美学点+1。字眼中没有同情，只有冷静的算法音。宋沫想笑，笑声像被掐住的气管，只能出一点沙哑的气。

门外突然有人敲门，敲声沉稳，带着专门的客气。宋沫擦着眼，直起身，手里还攥着手机。门缝下滑进来一道影子，影子里有人低低说了一句名字——有声无形，却像刀锋削掉了余温：“宋沫，我能进来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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