厨房的灯是老式的，黄得像夜里翻旧账的纸。林玥站在门口，背包的肩带勒印在肩头，外头雨声像碎针。她听见碗碟轻碰的响声，夹着呼吸被油灯拖长了影子。

沈伯坐在小凳上，手里捧着一个饼干盒，盒盖被翻开一半，里面是几块干掉的月饼和一张折叠的照片。他咬着边缘，声音像砂石：“还热着呢。”手指缝里有旧茶渍，指甲里残着烟草的黑。

林玥放下书包，声音平静得像数日程：“爸，你不是说戒油腻吗？”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角留意到柜台上那只旧水壶，壶嘴有一圈茶垢，像人说谎时舌尖的痕迹。

沈伯抬头，脸上的褶子有短暂的温柔，像被什么擦过：“谁跟你说过，谁记得。”他说话的节奏短，字尾带着乡下的硬音，像石子被甩出田坎。

她走近三步，留意到他外套领子里露出一角花布手帕，手帕上有一小片不规则的红色印记。林玥的手指突然僵在空气里，像摸到冰块。她想要笑，也想要质问，最后只伸手去拿那张照片。

照片摊开在掌心，纸边磨皱。是旧的黑白照——沈伯比现在年轻二十岁，背后是一辆老式自行车；他侧身拥着一个女人，女人笑得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小缺口，怀里抱着一个裹着花被的婴儿。婴儿的眼睛和林玥小时候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
林玥的唇干了。雨打在窗框上，敲成一列小小的急促句子。她翻到照片背面，有笔迹，笔画里夹着酒渍：“小玥，等我办完事就回来。别让她知道。”字迹像颤着写出来的承诺。

那个“她”像一把针，刺进她的胸口。林玥抬头，等着父亲说解释，等着一个熟悉的名字。沈伯的手抖着把照片收回，他的眼睛忽然安静得不像话。

“你看什么？”他把声音收短，话里有东西盾起，像墙上突兀的钉子。他说这话时，下嘴唇抽了两下，像是要把话咽回去。

林玥把照片摊在厨房台面，指尖还温着纸的褶子：“照片里那孩子。”她的声音突然很干，像被雨晒过的布，“那是我吗？”

沈伯闭了闭眼，像是在数着什么欠下的账。外头灯光被路过的车流割了一个口，他的脸在光里交替着清醒与朦胧。最后他摇头，像把一句话压成石头：“你记性好，别问了。”

林玥笑了，笑里没有快乐，有的是空洞与锋利：“爸，你一直在骗我。”她的手略微抬起，像要推开他，又停住。她的胸口像被手指反复捏了一下，疼得说不出别的词。

沈伯的牙齿咬住下唇，口里挤出三个字：“我有我的难处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乡音的粗糙，也有突兀的软：“别想太多。”

厨房的灯嘶了一声，像一口被拔出的针。林玥的手伸过去，把照片重新叠好，放回盒里。她的指尖在纸上停了很久，指甲边压出浅浅的白。

她把盒子往外递，声音不高：“给我一个真话，或者别骗我。”

沈伯的眼睛渐渐湿了，没有落下。他的手回到饼干盒旁，摸到了那条花布手帕，手指颤得厉害，像要把什么从自己身上搓出声来。雨声在窗外变得密章，像急促的问句。

他把手帕折好，塞进口袋，声音低得像被压扁的灰烬：“我以为，藏得深，就安全。”

林玥盯着他，眼里攒着千百个问题。厨房里只剩茶垢的苦味和那张照片里无人回答的微笑。她伸手再去想拿照片，被沈伯按住了手腕，力道不大，但像是最后一根绳子。

“别让她知道。”他重复那句在照片背后的字。声音里有一种丢失晚年的急促，像把某样东西在夜里藏到枕底，怕被看见。

林玥的心口被什么撞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背叛，而是因为他把一个人，一段事实，像食物一样偷偷放进了自己的肚子里，等她长大后再吐出来。她的呼吸短促，像是被谁把窗关上。

她松了手。照片滑回盒里，像被关进一个更小的黑盒。沈伯没有说更多。窗外的一盏路灯忽明忽暗，最后一闪，彻底熄了。

更多有关偷吃爸爸擎天柱国语版请从目录分章节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