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光斜进来，带着六月湿热的味道。讲堂里只有一台挂钟在走，指针沉着而不急。黑板旁的讲桌上散落着粉笔屑，像细小的雪。顾教授站着，双手搭在讲桌边缘，指节白得像老树皮，他的眼镜放在鼻梁下，镜片里反着一本翻开半页的稿子。

门被推开，林辰进来，肩上挎着一摞试卷，鼻孔里带着午饭的油烟。他的步子快，声音短促：“顾教授，我要当场查清楚——这次成绩绝对有问题。”

顾教授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把视线从稿纸抬一下，像是在找一句忘了的引文。他的声音出来，带着大学讲课时的平稳和一点点磨砂：“林辰，你有证据吗？控诉需要证据，这是学术的底线。”话语像一条缓慢展开的卷轴，语调从容。

林辰把试卷一拍，纸页颤出声：“证据？你把我的实验数据改了！你把我的名字换掉，顾教授，我熬了三年，你竟然……”他的手指在最后一个字上打结，呼吸里有盐味，话断成碎片。

顾教授的脸色先是收紧，像皮革被拉扯。他伸手去抓那份呈上的试卷，动作突然，过了常人的节奏。纸碰到他的手指，发出细微的擦纸声。然后——他的掌心砰的一下，拍在林辰的胳膊上，不是重重的怒，而是带着一种决绝。声音在空旷的讲堂里炸开，三颗粉笔屑像被风拂起。

林辰的肩一僵，试卷从他指间滑落，散成两半，笔尖断了一截。他下意识摸向脸，手指碰到唇角，湿润，黏着铁味。时间像被刀切开，静得让人疼。门廊里有人吸了一口冷气，老常的粗嗓子从外面推门时泄了一句：“哎呦，什么状况？”

顾教授的手还留在半空，掌心泛红。他没有立刻收回，而是低下头看那断裂的笔尖，像在看一件习以为常却不该习以为常的器物。声音变了，变成了学术之外的东西，缓慢而沉重：“三年？你以为三年是你独自走的路吗？你手里有数据，可没有人心。”

林辰的声音像被胶水粘住，嘶哑：“你拿了我的名字！你怎么能这么做？你就这么把人踩下去？”他的话里带着淤积的疲倦，像是晚归的人把钥匙扔在桌上，等着门砰的一声关上。老常在门口挠头，嘴边是生硬的安抚：“别闹，别闹，顾教授要的是证据。”

顾教授的脸在灯光下细碎开一层表情，眼眶湿，但声音仍旧平静到冷：“证据可以重做，名誉也可以澄清。但有些事，一旦说出口，就像告别。你去把所有的原始记录拿来。现在。把它们交给系办公室，不要再把这个问题丢在讲堂里。”

林辰弯腰捡起散落的试卷，指尖碰到一页角落里的一张薄薄的照片，照片背后有几行小字：‘给爸，等我考上。’他的手指在那字上停住，然后抖了一下。顾教授看见了，目光短暂软成一个裂缝，但随即又合上。他从胸前掏出一张名片，像放下一封判词：“保留好你的证据。别让我再看到你带着这种怨气回教室。”门在他们背后合上，声音清脆，教室里只剩下那片薄纸和两个人的呼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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