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是薄薄的冬日，光像小刀，从窗棂缝里挤进来，把餐桌上的杯沿割出一圈亮。水壶还在微颤。沈樱用指腹绕着杯沿转了一圈，像是在量一种温度，也像在量自己的呼吸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手指绷着，指甲里有一条干裂的白线，却被她反复抹平，像拭去不想被看见的痕迹。

门口传来钥匙在锁里的铜响。秦姨把一袋热腾腾的包子放上台子，手背上的老茧泛着油光。她一边脱外套一边瞅了瞅沈樱，语气带着北方口音的利落：“沈小姐，这包子烫手，您小心点儿。”

沈樱没有抬头。她用手指挑起一片馒头皮，轻轻地吹了两口气，才放到碗里。话少。声音薄得像窗外的阳光：“放那儿就行。”她折了折桌布，折痕干净利落，像裁纸一样。

秦姨把手伸到抽屉里去找湿毛巾，顺手翻了翻旧账单，指尖触到盒子里一个封着蜡的信封。她的眉头一下跳了跳，眼神里有种不易觉察的变色。她随口道：“这是什么？不会是您的账单吧，别藏这玩意儿—”

沈樱停下动作，手背的静脉膨得更明显了一些。她没有伸手去抢，也没有喊停。屋里只剩下锅里的水声和钟表很轻的齿轮挪动。秦姨把信封抽出来，蜡印已经裂了，边缘被指甲磨得发软。她用指尖挑开，里面是一张小照片，像是一次随手拍，角落已经卷起。

照片里是一个男孩，脸上沾着泥，笑起来眯成一条缝。他的手被握在一个女人的掌里，女人的手背瘦白，骨节分明。背面有一行字，字迹斜斜的，像是用力写过，只有五个字：别来找草莓视频网址入口。署名是两个字——樱。

秦姨的声音突然低了，像被什么东西绊住：“这是……孩子？什么时候的……这话什么意思？”她把照片举得离远一点，像怕被某种东西传染。沈樱的眼睛没有动，只有下眸的睫毛晃了晃，像花的影子。

她拿过照片，指节用力，纸边在指缝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屋里的光掉转了方向，像被抽走了温度。沈樱说话了，声音收得比窗帘还紧：“他不适合这里。”话像生出冰的枝条，硬而清冷，没一点情绪的浸湿。

秦姨愣住，嘴里翻着亲切又粗糙的词儿：“你……你是说送走了？谁带走的？人呢？要不我去找找——”她站起身，动作快了几分，话里有慌，有怒，有不愿相信的颤。

沈樱合上照片，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字，像在摸一个伤口的边缘。她把信封塞回抽屉，按住了抽屉的把手，目光却越过窗外，停在楼下铁皮的雨棚上。她说得很慢，像是把每一个音节先给磨干净：“我做了我必须做的。再问，我会告诉你这些话，是伤害。”

话落，秦姨的唇边抽搐了一下，像是想笑又想哭。屋里沉下去，有空调的低鸣，有钟的跳动，一个勺子碰到碗的薄响在空中钻出一道小裂缝。沈樱转身，把杯子放回碟里，指尖擦去一圈水渍，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音。

门外电梯的提示声忽然响起，三下，清脆；然后是有人说话的声音，近在耳边——既不愤怒也不颤抖，平静到像在宣告事实：“沈樱？”

她的肩膀没有抖，面前的茶杯里一圈微小的涟漪突然静止，像被手捏住。秦姨抓紧衣角，指甲嵌进掌心，发出白。沈樱的眼神往门外飘去，像风把什么带回屋里。再没有更深的解释，她站起身，脚跟在地板上留下两个干净的声音，然后她走向门口，像走向某个必须被面对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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