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细到连伞也嫌多余。小茶馆的玻璃蒙着一层水雾，外面斑驳的灯光像被揉碎的硬币。苏晚坐在靠窗的方桌边，手指无意识地刻着木桌的年轮，指甲的白边像是在数着时间。

瑶推门进来，外衣还带着潮气。她把头发一边撩过耳后，动作轻到几乎没有声响；笑起来却短促，像把呼吸割成几段。她的声音不爱绕弯，词儿少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桌面上。

“来得早。”苏晚点头，夹了一句像是闲谈的开场白。语速缓慢，有点像试图把今晚的空气称成可控制的分量。

“我等了。”瑶把包放下，手指在包带上搓了三下，像刻密码。她说话没有停顿，像是在把话分成可以承受的小块递出来：“她今天没来学校。你说要我陪你等。”

店里的阿姨端着两杯热茶过来，方言粗犷，声音里带着街坊的嘈杂：“这天儿，等一会儿有用吗？小孩子要是想走，等再久也白等。”她把杯子放下，手背有老茧，动作快而不含同情。

茶汽在两人之间升腾，像一层薄薄的帷幕。苏晚把杯子握得更紧，茶的热传进骨头。她的眼睛盯着窗外路面，想象着女儿走过那条湿漉漉的石阶，可脑海里只有空荡。

瑶的手指在桌角画着圈。然后，一张小小的纸从她包里滑出来，落在桌上，角还微微湿着。苏晚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那是孩子用蜡笔画的轮廓，线条歪歪扭扭，颜色在雨光下晕开。

纸的另一面，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有一个背着小书包的身影，书包上有蓝色的卡通贴纸，背影熟得像家里的老墙。苏晚看到的瞬间，呼吸卡在喉咙里。她的手指开始发抖，汗从指缝往下渗。

“这是…什么时候拍的？”问话像是把胸口的铁门慢慢开启。苏晚的声音变得很小，像怕惊动什么脆弱的东西。

瑶把头低下，眸子里有光，清得让人害怕：“昨天。黄昏的时候，天桥那边。我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她，离我很近，很近。”她说完，停了一会儿，像在摆放一句重要的谎言：“她没看到我。我拍了照。”

那一句“昨天”像针，刺进苏晚像土壤一样干裂的心。她突然记起失踪那晚街口的监控坏了，记不起雨下得有多大，但记得女儿的鞋带没系好。她的手指抠着照片的边，纸软得像能被撕开，背面隐隐有几个字。

瑶没有让她看太久，就把照片递过去，声音又回到了平静——不像回答，是交付：“她说，她会去找你。明天黄昏，旧货市场长街。”她的指甲在照片上压出一道细白的印子，像刻下命令。然后她抬头，眼神里忽然有了年幼的锋利，“不要让别人知道我有这张照片。”

苏晚握着照片，雨声像一把针从玻璃外面戳进来。照片的背面有一句小字，拙劣而清楚：别告诉她。最后一句话像冰被扔进热水里，瞬间冒出一圈圈的泡。瑶站起身，像没有做错事的人要离开，门外的雨把她衣角拉成一条直线。苏晚听见门在关上的瞬间，心里比门声更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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