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像细碎的刀，斜着打在青石板上，拍出一圈圈没完的回声。茶馆的门环还留着昨夜的冷，门外挂着几片半干的桃花瓣，颜色比记忆里要暗。她坐在窗边，指尖蘸着热茶，像是在试水温。眼睛却一直盯着对面那张小圆几，那里坐着一个人，肩膀压得沉重，像是把整个冬天揽在身上。

那人抱着一件小小的毛毯，毛线处被抓扯得乱糟糟，边角处缝着一颗暗红的纽扣。她用力拽着毯子，手指甲里嵌着灰，一开口便是短句，像被反复磨过的刀锋：“他……他走了，就走了，我还没哄好。”声音里没有哭，仅剩干涩。话到半截，她把脸埋进毛毯，肩膀一抖。

茶馆老板从吧台那边探出头，嗓子里有茶叶和炭火的混合味。他站得笔直，像条老桩，声音带着城郊的粗口和慢速：“别闹，这里不是倒苦水的地儿。要是要傍桌子哭，出去树下去。”他的眼角却没笑，手背磨得光亮——一个人习惯了看着别人崩塌。

她把茶推过去，杯沿轻磕到桌面，发出一声低响。动作无声胜有声。那人愣了，抬头，眼里突然有光滑的东西在转：“你——不用钱？”她说话快，词儿不拣好听的。桃花妖的嘴角微动，声音低而带着一丝陌生的温度：“此杯不问价，但问你一句：你给了他什么名字？”

那人咳了下，像被什么绊住了。手指在毛毯上画了个圈，指尖按到一处，像是按住了疼。过了好久，她才说出一个字，短促又坚硬：“桃。”声音落下，整间茶馆像被什么抽空了一样，空气里只剩下茶香和雨声。

她的手指一僵，杯中茶面晃开一圈褶皱。窗外的桃花瓣贴在窗子上，看见里面的小影子，像是看见旧日的自己。桃，是她的名，也是别人的失去。她的呼吸里有一股盐味，像是被海水浸过的花瓣。系统在她掌心亮起一行小字，机械而冷：“任务：采章一声无法挽回的名字。倒计时：三十天。”

那一刻，茶馆里的时间像被一双手按住。老板的眉头微动，手里的茶勺停在空中。那人又把毯子拉近，指甲刻进了布里，像要把名字刻在皮肉上：“她叫小桃，我给她取的，我想她醒来能记得我。”语句断在这里，嗓子像被砂纸搓过。

她伸手，指腹轻轻贴在毯子边缘，触到那颗暗红的纽扣。纽扣细小，冷硬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心脏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把手放在那里，手微微颤抖，像要把什么捧回原位。窗外的一片桃花瓣被风吹下，贴在那人的掌背上，她忽然看见了掌心里一道浅浅的刀痕——醒来后谁都记不住的名字，像这刀痕，疼得真实。

老板低声咳了一下，说得少，却把门栓轻轻揿上：“雨大了，别站门口。”可声音里藏着戏谑少许，也藏着想把人留在屋里的怕。那人把毯子抱得更紧，声音像磨碎的玻璃：“我怕等不及，我怕——”她停住，像被自己说到薄处。桃花妖看着她，眼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片事情的清晰：任务已开，名字已落。

茶馆的灯影在她们周围拉长又缩短。窗上雨珠聚成一条条小河，流向下一个未知的口岸。她把那颗暗红纽扣拾起来，放在掌心，冰冷。扣子的背面有一处细缝，里头夹着一枚褪色的小纸条，纸条上只写着一个字，像是无数夜里最轻的叩问：“妈。”她的指尖被纸边划出一道血线，血很细，很红，顺着指缝滴在茶杯边，圈子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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