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馆里只剩一盏应急灯低沉地发光，地板被擦得还能反射出球台的影子。球落在橡胶面上，声音铮铮，一次比一次干净。樊振东并没有停，胳膊像是有了自己的节奏，球拍和手腕之间有一种机械的耐心。

王曼昱从门口走进来，雨滴沿着外套的缝隙往下渗，带着雨水的气息。她把头发往后一拨，声音里带着笑：“怎么还不走？教练会以为你变成家具。”

樊停下动作。手里还有半个摆好的发球，他把球轻放回台面，动作不快也不拖泥带水：“再练一会儿。”话短，像把门关了。

她没有立刻走过去拉他。王曼昱坐到长凳上，慢慢擦着脸上的汗巾，声音慢条斯理：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她抬眼，那眼神像是放了个小小的试探，等着对方松口。

他伸手去拿水瓶，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两圈。手背有一道旧伤的白色细线，动作里带着无意识的用力。樊的话比水瓶的声音还要轻：“比赛前别分心。”

长凳上的鞋子发出摩擦声，远处的计分牌开始闪烁，像心跳快了一拍。王曼昱笑了，笑里有点儿委屈也有点儿不服，“你什么时候分心过？”

樊看她，眼里是灯光切过的白。他没有回答。只是走到她身边，替她接过擦汗的毛巾，递得稳，像递一件很常见的事。她的指尖在毛巾边缘停了一下，然后轻轻合上。短促的触碰，像指针越过了某个无声的刻度。

这时，替补席那边传来教练的声音，粗糙有力：“别赖着了，明天还要早起。”一个队友附和，带着打趣，“振东，你今天别再盯着曼昱了，专心练发球。”

樊的笑是瞬间的，也只是一条线。他回的干巴巴：“我盯球。”声音不大，但裁判的灯光好像把这句话放大了。

王曼昱把毛巾丢进包里，手动作慢得像是在拖延离去的时间。她在包里摸索，出来的是一张皱得边角发软的纸。她本要把纸塞回，纸角却被樊看到了，上面简单两行字：别等我。字迹匆忙，像雨天里被风吹皱的票根。

空气像被什么切了一刀。樊的手暂时悬在半空，指关节泛白。王曼昱的嘴唇动了动，像要解释，又像是决定了不说。她的眼神里有瞬间的慌乱，但随即整理成平静，平静得更像是一种诀别。

“我走不了太久。”她最终说，声音里搁着行李箱拉链的余温，既不求证也不乞求。她把纸折了两下，像把某个不愿透露的日期折叠进掌心。

樊低头看那纸，纸上没有名字，只有三个字：别等我。他的胸口像被手指按住。时间从球馆的门缝里抽出一条薄薄的冷风，吹起那张纸的边角，像要把它带走。

王曼昱背起包，脚步轻。她在门口停了一下，回头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没有任何请求，没有撒娇，也没有怯懦，只是把两年训练的光影装成一次投影，投在他的脸上。

灯光下，他看见她的轮廓，然后看见自己的手里多出了一片空白。她转身，雨水在门外敲成一片密密的鼓点。门关上了。馆里剩下的全是球的回声和他刚刚紧握的那张纸，纸上像有个小洞，正对着他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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