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一直下，像屋檐上重复的脚步声。厨房的灯黄得薄，映在地上的水渍里像旧照片翻起的边儿。门开了一条缝。陆川的背影先进来——肩膀上有油渍，衣领里还夹着一点菜市场的鱼腥味。他把门一拽，脚步声收了神。

床边的小桌上，摆着一圈东西：磨平了边的牙刷，半只塑料叉子，一枚锈了半圈的钥匙，一张皱皱的车票撕成两半，还有一条蓝色的丝带，色彩褪得像旧海报。林夕坐在地板上，双膝上有干硬的泥渍，头发乱成小鸟窝，脸上是一层傻傻的得意。

"看——我今天扫到一把钥匙，叔叔说是好兆头，"林夕把钥匙放在掌心，声音短促干脆，像小锤子敲在瓷碗上。"还有这个，像花的。"

陆川弯下腰，手指伸过去，指腹碰到那个丝带的一瞬，僵住了。丝带的缝线处，有几处不整齐的补丁，像是被匆忙缝过。他的呼吸变得缓慢，手背上的血管微微跳动。

"哪里捡的？"他试探地问，语气像压低的铁锤，带着没完的工地风。

林夕抬眼，眼里有光，"垃圾堆，后门那儿的。阿姨不要了，我就要了。妈妈说过，好东西不要扔。"

这句话落下，像一枚石子掉进他胸口的水里。陆川的手指不知觉把丝带收得更紧，他想把它放回桌上，却又不肯。屋子里的灯光抖动，外面雨声像人在屋檐下用手指点节拍。

"别乱摸脏东西，快去洗手，"他说，声音依旧粗，却带着个他自己也没料到的温度。林夕跳起来去水池，水流冲击的声音盖过了楼道里有人骂人的嗓音。

他蹲下来，抬手把孩子湿漉漉的发丝拨开，那一刻，他看见了膝盖上那道新摔的半月形疤，皮下还带着一点青紫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创可贴，动作慢得像是怕声音太大会惊到什么。把创可贴贴上，手指停在那处，指尖的茧厚得像层薄皮，却在抖。

"爸，妈妈会回来吗？"林夕回过头，水珠沿着脖颈滴下，声音小到像漏在墙角的针。

陆川的胸口突然像被重物压了一下。他抬头看着孩子，牙关紧了又松开，像是在翻动什么沉重的账本。"回来。会的。"他说，声音里有沙。两秒后他又补了一句："爸在这儿。"这三个字像他努力抬起的一块砖，压在胸口又不肯放下。

林夕把那条丝带揣进他的手心，动作像交件遗嘱。丝带的缝线边缘还有一处暗红，像旧茶渍，陆川闻出一股细微的体香，像是某个雨天衣服上残留的味道。门外，一个手机震动声响了起来，短促而清晰，像裁判的哨。陆川的指尖收紧，丝带在他手心里滑了一下，露出一个小小的刺——一条写着名字的标签，字迹是熟悉的，歪歪扭扭，却无可辩认地属于那个人。

他没有立即去看，只有呼吸越来越短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像两个人并排坐着。手机又响了一声，来电显示只显示一个字：回。陆川的眼底一片空白，手里的丝带像要窒息。他把丝带捏得更紧，指尖传来温热。林夕在他怀里安静下来，把头埋在他的胸口，雨声像背后滚过的鼓。陆川没有接电话，指节一白，那抹蓝色在手心成了最后的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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