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像被拆掉了秩序，散作细碎的声音，敲在楼道的荧光灯和她的伞上。苏清站在门口，肩上的托特包湿了一半，指尖还在抹着钥匙的冷。门开的时候，空气里先爬出来的是烤面包的甜味，后面跟着陈姨的嗓门。

“哎哟，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——”陈姨一边说一边缩手缩脚地把她往里拉。脚下的地毯湿了一个圆圈，灯光把那个圆圈照成一只眼。

苏清没有笑。她放下伞，声音很平，“我回来拿几样东西。”三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钉。

客厅布置得像在等欢迎仪式：矮桌上摊着几页请柬，金边。两只高脚杯反射出窗外霓虹的青色，像是别人的眼神。沙发靠枕摆了三个，最里侧的靠枕压着一本相册，角被压出一道白痕。

她走过去，手先抚了靠枕的边缘，力度不大。相册很旧，皮面有指纹。苏清抽出它，翻开第一页，照片是一张他们的合照。光线里，笑得合不拢嘴的是她，男人侧脸的轮廓像刀。刀口处，被人粗暴地剪去了半侧——她的脸，像被人从世界上拼掉了一角。

刺骨的安静里，她的呼吸响得很近。陈姨在厨房里咳了一声，像想把气氛补上不会的漏洞。“啊，这个……这个是谁干的？”陈姨的声音像搅拌机，慌乱而庞大。

门开了。林骁站在门槛上，西装领带一丝不苟，鞋面亮得能映出楼下的雨。他看相册的姿势像看合同，动作去除了私人感。“你来了。”他把话说成一条平直的线。

苏清抬头，看着他。两人的眼神在客厅里交错，像两把不同轨道的列车。她的声音干净，短句：“草莓视频网址入口结婚的时候，你说过很多话。”

林骁把相册合上，不急不慢，“那时候的事很多，已经过了。”话语像开会的结束语，冷静且带着辞令。

她伸手，按碎了那被剪掉的边角，指尖摸到纸下贴着的一张小照片，是一个笑得很甜的新女人，他们把她的半脸贴进了曾经全本的框里。苏清的手指滑到照片后面，摸到一角被撕下的纸屑，像是被人匆匆丢弃的证据。

陈姨在一旁喃喃：“这做法……男人心狠起头来，也不会给个面子的。”她的话粗，却像是把一把针扎进了厅堂里。

林骁走近一步，语速冷静，“清，你知道现在的局面。你回国的时间我也安排过通知，媒体那边——”他停了，像在挑选词汇，“草莓视频网址入口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隐私。”

苏清的嘴里浮现一个小笑，笑里没有温度，“隐私。你把草莓视频网址入口的照片剪了，然后把她贴上，是为了把我的名字从公众视野里擦掉吗？”短句之后，她把相册推向他，书页翻到那张被裁剪的合照，纸边的白线像新鲜的伤口。

林骁伸手，手指覆盖在相册上，好像能按住一页过去的时间，“那只是为了体面，清。对双方都好。”

她把手从相册上抽回，指甲在皮革上留下一道细痕。声音低下，几乎没有音量的颤，“体面？你把我剪了，又叫它体面。你知道那里缺了一半之后，房间里多了多少空位吗？”

屋外的雨越下越大，瓷砖上的雨点像被统计过的数字，整齐而无情。林骁的眼神闪过一丝不耐，他把请柬拾起，举在她面前——封面上写着一个名字：章予溪。“草莓视频网址入口明天订婚。”他很平静。

这一句沉在空气里，像一枚硬币掉在玻璃杯的底。苏清的手指握紧相册的边角，纸发出细小的摩擦声。她抬头，目光冷静而不急，像把人审判后的公告：“你以为把我的半张脸换成别人，就能把过去换掉吗？”

林骁没有回答。厅里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雨水在窗上写字。苏清站起来，把相册放回靠枕里，慢慢从包里掏出一枚灰色的小戒盒，指尖颤抖得非常小。她打开，里面是一枚旧戒指，戒面上有过去夜里刻下的字迹：苏清。

她把戒指放在茶几上，声音平静得像一道判决：“我不需要你替我体面。我来拿回我被剪掉的那一半。”说完，她没有等他动声色，转身向门走去。每一步都不急，但在门关上的那一瞬，门缝里漏出林骁的影子，他的手还握着那张请柬。

门在身后合上，雨声把剩下的对话都洗去了。林骁站在客厅，手里的纸在灯下有了光，像一种新的契约。他举起那张请柬，指尖颤了一下，像是发现了自己手里抓着的，不再全本的照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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