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下着细雨。路灯的光被雨丝割成一条条淡黄色的线，映在窗玻璃上像碎开的数字。室内只剩台灯和一盘快燃尽的雪茄。桌上散乱着报价单、账本和一卷没有停下来的成交回扑。梁宏的手指在桌沿敲着，节奏像计价机漏掉的针脚，他的嘴唇紧贴着一根烟，却不吐烟圈。

"看着市场，不是看着图。"庄哥把笔放下，声音粗糙又短促，像磨坏的锚链。"图能骗人，耳朵更会骗人。"

小周低着头，声音抖得细致："庄哥，我看量放在三点后才稳……"他把话收得小心，像怕惊走了什么东西。字里行间带着学校里学来的术语和礼貌的尾巴。

庄哥伸手抽开抽屉，里面有一叠黄旧的单据。他抠出一张，手指甲下面满是黑。手指动得慢。那张纸上只有几个墨迹，写着数字和一个名字——是他妻子的名字。他没有解释，眼神往窗外飘了一秒，像是确认雨还在下。

交易屏上的数字一闪。短促的蜂鸣从电话里传来，像心脏被人用冰冷的指节敲击。小周的嘴唇紧成一条线，手上的笔忘了握成拳。庄哥把单子撕成两半，先是慢，然后加快。纸屑落进灰缸，灰缸里本来已经堆了好几层灰。

"走！"他只是一字，从牙缝里挤出。不是命令，更像是要把声音塞进空气里的缝隙。小周站起来，动作生硬，连椅子都发出一声低吱。电话开始像蜂巢被碰了，线索短促、急促。

市场反扑，比任何预告都来得狠。数字跳跃，成交量像潮水。小周听见有人在走廊上喊价，声音被玻璃放大，又被雨声埋没。他的手在发抖，按下买进的键，手指滑了一下，按成了全平仓。

屏幕一瞬间变成红色。庄哥的脸没有太多表情，只有肩膀微微颤动。他把手伸进衣服口袋，摸到了一个圆圈。那里冰凉。他慢慢把那圈放到桌面上，是一枚戒指，金属在台灯下反射出微弱的光。戒指落地的声音很小，但在室内掉落的瞬间，声音清晰得让人像被针扎。

小周看了一眼戒指，眼里先是惊讶，然后像被冷水浇了似的收紧。"庄哥——"话到嘴边，像被市场切断的回路。庄哥伸出手，把戒指捏回，指节上有细碎的汗珠。他把戒指放回抽屉，把抽屉关上，用力过度，抽屉发出一声不合时宜的撞击。

电话在桌边嗡了一会儿，庄哥的手按住话筒，停在要拨号的位置。他的指尖按住号码，僵住。窗外雨更大了，光线被打薄；室内的气压像被收紧。庄哥终于收回手，握紧了那张被撕过的单子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缝回去。最后一句话是在抽屉合上的瞬间挤出来的，低而干脆："市场不欠任何人。"门被他轻轻关上，声音像是关在胸口的一块石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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