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雨把院墙打成一幅活的水画，灯下一张旧木桌映出斑驳的影子。秋陌的手指绕着信纸的边角转，指尖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的水。她不敢多动，怕那声音把自己从记忆里撕出来。外头的雨声合着屋檐滴答，像人低声咳嗽。

顾言在门口站着，背影像一堵暗墙。他的声音很短，每句话都好像用刀切过来。“给我看。”

秋陌抬头，瞳孔里有灯光在游动，像被风拨动的玻璃片。她把信推过去，不够干净的指节在信封上留下一圈灰色。她说话慢，像在算着每个音节的重量：“你先看看。别先入为主。”

顾言一手接过，把信抱成拳，又像要把它丢到地上。他的指节发白，声音没有变软：“我不信呼天抢地的纸。”他撕开封口，动作利落到没有一点儿迟疑。纸张翻动的声音被雨吞了大半，只有顾言吞咽的声音在屋里回荡。

信纸摊开，墨迹像是跑了边。那一行字先是平静，然后突然弯折，像断裂的弦。顾言的眉头动了两下，但没有掉眼泪。他的声音变得更干了，像磨过砂纸：“这是她的字？”

秋陌低下头，手指扣住桌边的一个节眼，关节发白。她轻声：“是。”话说完，屋里像被抽走了空气。顾言靠近，把信拿得更近，鼻尖几乎碰到纸。信上的印章是个圆，边缘不规整——不如蜡印般圆润，发暗，光泽里透着熟悉的腥。顾言的呼吸顿住，一句话也没有。

她伸手去抓那印章，指尖碰触到的不是冷硬的蜡，而是被时间吸干的血。指尖上的凉在灯光下显得像一块污渍。秋陌闭了瞬眼，眼里有个东西突然碎了。这个镜头像针，扎进胸口，让人忘了如何再平稳地呼吸。屋内的雨停了半拍，像全世界都在屏住。

顾言把信又推回给她，语速变得异常缓慢，像在把每个字埋进耳朵里：“她写了你的名字，还写了别的。'若我不归，求你为他……'”他的声音断在这儿，但那句未完的请求像刀片一样落在桌上。秋陌听见自己心里的东西顺着那道裂缝滑落，撞在地上。

窗外灯影被雨水撑成了碎片，月亮像被人用水洗过，模糊又冷。秋陌把信折起，动作多了几分决绝，她把印章朝下，按在掌心。那一刻，血和皮肤贴合，凉得让人想把手抽回，却又怎么也抽不出。她的指甲像是要把自己的名字刻进那张纸里。顾言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一把旧伞，伞骨上还有未干的雨点。他直直地看着她，眼里没有恨，也没有怜。

秋陌抬起头来，灯光在她眼眶里晃出细小的亮点。她把信塞进怀里，像塞进一个没有回音的心室，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。门在她身后合上，声音很轻，但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，泛起巨大的回响。门缝里渗出一道冷光，像是谁在深夜里等着答案，也像是宣判的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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