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泡绕着镜子亮着，像一圈警告。空气里有化妆水的白粉味，和一杯被遗忘的速溶咖啡的苦。洛寒坐在镜前，指尖在西装的纹路上来回摩挲，动作小而刻意，像是在把自己缝回去。嘴角很平，像被玻璃压过。手表的秒针有声响，他却像是不听见。

门外传来敲门声，干净利落。经纪人推门进来，声音像命令："九点半，记者会之前，粉丝见面。''

她随后进来，脚步不急不缓，衣角沾着几点灰绿，像是刚从某处捡来一片树叶。她叫娃娃，语气里带着南方的小音节，话却不用全本句子，像在拼颜色："灯…冷。人像铁。"

洛寒抬眼，眸子像滑了层薄冰。"你是？"他一句话，声音短，像合上门。

娃娃笑了，笑声没有锋利，像玻璃杯里敲出来的淡音。"通感。别人是看脸，我是尝人。你味儿是生铁。"她走得更近，鼻子一耸，像是在确定香味。她伸手，但只是悬在他手腕上方，像一只不敢着陆的鸟。

经纪人皱眉，插话："别离题，导演说了——"

娃娃没有回头，她的视线一直在洛寒的手上。"你戴的那枚戒指，是两年前病房的味道。金属里带血腥和药水。你把它放错了位置。"她的手指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，力道不大，温度却传得很远。洛寒的肩膀乱了一下，像被谁在背后揪了一下。

"凭什么你知道这些？"他尽力收回声音，让它变得冷，像高楼投下的影。

娃娃说话时常常停顿，把别人的情绪当作音符再念出来。"我吃你悲伤的声音，像没放盐的汤——薄，努力想被人记住味道。你在镜头里把笑擦亮，背后就是空椅。"她的语速忽快忽慢，像在调颜色，像在试味道。经纪人忍不住说："别读心了，今天是客串，不是心理课。"

洛寒的手指不自觉抓紧了西装的缝线。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，在镜子里和他的脸不重合。娃娃的手指离开他的腕腕后，指尖有一丝灰色的粉末粘在皮肤上，她不经意地舔了一下指腹，眼睛眯起来。"咸。你去年忘了回家的夜，是咸的。你把它放在了片场。"这句话像一把小刀，削掉了他平时的铠甲。

他突然站起来，椅子吱地声短促。镜中的自己动了一下，眼神掉出一点裂缝。"你别胡闹。"洛寒的声音终于有了边缘，但只是边缘，有热度没有崩开。

娃娃没有后退。她伸手从随身的布袋里掏出一把小布条，布条里有残留的淡淡油墨香。她把布条放在洛寒的掌心，像是递给他什么。上面沾着一缕很细的头发——不是他的。她的嘴角没笑，语气却是陈述："有人等你，几年了。头发里有樟脑味，像医院的走廊。她每天在门口放一杯咖啡，空着杯子，等你把它喝完。你从来没有喝那杯。"

洛寒的手僵住，指节泛白，又慢慢松开，布条滑到地上。房间里忽然静了好一会儿，只有灯泡的嗡鸣和外头远处车辆的风切声。经纪人咳一声，试图打破气氛："这不合适，时间不到——"

娃娃蹲下，眼睛和洛寒对等，她说得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像掷在玻璃上的石子有回响："你把哭声留给了某个夜晚，把笑放进镜头。你以为没人记得你离开的路，但我能尝到路的尽头，是灰的味道，混着一张没被拥抱过的脸。"她伸指，在镜子上点了一点，像要把那点灰抹开。

洛寒的喉结动了，像有东西从里面想跳出来。他低声问："你…想要什么？"话里是条绷得太紧的弦。

娃娃抬头，眼神清澈却不软："我不想要你演给我看。我只想知道，镜子背后，谁替你哭过。"她的手指轻触镜面，指尖带出一条细小的雾痕，像一条被擦去的名字。

门外电话铃急促。经纪人探头看表，声音变得机械："九点三十了，媒体在等。"洛寒站住，手在原地空着，像个被拔了线的偶人。

娃娃直视他，平静成刀："如果你今天继续演，别怪我把你镜子后的名字念出来。"她转身，步子很慢，声音却在门缝里回荡："有人曾对你说过再见。你听见了吗？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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