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在霓虹的光斑里碎成小刀，切在巷口的铁门上，发出细碎而重复的声响。顾蔻的外套湿了一角，肩膀靠在门框，手里握着一张微微发软的任务卡，纸面上只有两行字：目标：陆徵；收章指标：情感依附。卡片的边缘沾了雨水，墨色晕开，像是被提前剪去的结局。

门推开，酒吧里热气扑面——烧焦的咖啡、半生的威士忌和人声混成一股油腻的湿气。光线低，人的轮廓像是被刀子割过的剪影。吧台后，男人的背影靠着灯影，修长，像被精心打磨过的物件。陆徵端着杯子，话不多，但嘴角总带着刚好让人放松的弧度。

“你要什么？”吧台后是个秃头，声音像滚烫的砂锅——粗糙又直接。顾蔻没有看他，只把任务卡放在吧台上，让水渍的痕迹朝着陆徵那边扩散。

陆徵把杯中液体一饮而尽，目光越过顾蔻，像是把她当作一件有趣的道具拿起来把玩，声线平静。“坐吧，小姐。外面冷，里头还有暖。”

她坐下，动作小心而干净，像刀口上走路。顾蔻的声音低得像是藏在锁后边的钥匙：“你是陆徵？”一句话，清楚无误。

他笑了，笑得像是为别人的玩笑加注。“陆徵，不是陆征，注意读音，小姐。”他伸出手背，皮肤略带盐气，指节有被岁月摩擦出的光。语言里有把控和轻佻，像是把人当作试验品上弦。

系统在她脑海里跳出，冷而简短：任务倒计时—00:12:37。收章触发条件：唤起目标对他人的记忆依附并使其转化为收章点。顾蔻的手贴在卡片上，指尖能感觉到那一行行机械温度。

她靠近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“告诉我一个你想忘记的名字。”她故意压低了节奏，让对方在平静里自坠。陆徵眨了眨眼，像在翻书停在好句处。

“你要我说谁？”他侧了侧头，语气像斟酒，温度合适。他的笑变轻了，像是试探。“说出名字，换杯酒。”

顾蔻拿出笔，动作小而莫测。就在笔尖触到纸的那一刻，陆徵的外套口袋摩挲了一下，一张带着皱褶的纸片滑出，落到吧台上。灯光投过去，纸片上是几笔不太稳的蜡笔线条：一个瘦小的人影，旁边写着“爸爸”。

时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，呼的一下瘪了。顾蔻看见陆徵的表情先是凝住，随即被一层很快收回的平静覆盖。那层平静比笑还要精心。系统语速加快：情感强度++。

吧台后秃头咳了一声，不明所以：“这是谁的？”声音里带着惊讶，像是被突兀的私人东西打断了他的常规。

陆徵低头，手伸过去，动作慢了两分。黑暗里，他的眼睛亮起一条细线。不是笑，不是愤怒，只是很突然的柔软。“她画的。”他说得很轻，像是在陈述一件很久前的事实。

顾蔻的笔停在半空。她能感觉到系统的视线像针一样刺来——完成的近乎可触。她也能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紧了紧，那是她不该有的温度。她记得一张小时候的床单上，孩子画的太阳总是偏到一边。记忆像裂缝，一点点渗入。

“忘掉，很简单。”系统说，语气像裁判。“一个触碰，情感转化，收章成功。”

她把笔按下去。笔尖划过，声音轻得像是把玻璃刮了一下。陆徵闭上眼，像是接受一个陈述——无痛，无声。顾蔻盯着他的指尖。那张蜡笔画被他的指腹压住，雨水顺着纸角滴下，色彩被洗薄，线条开始溶开，好像有人把孩子的手摊开来，从里边抽出笑容。

“你还记得她笑什么样吗？”顾蔻脱口问，声音意外地干涩。她没想到自己会问这个问题，也没想到会有人回答。

陆徵睁开眼，眼里有刚刚被熨平的皱褶。他看向她，语速慢而清晰：“记得。记得她把舌头吐出来。”他笑了一下，那笑没有锋芒，只剩下记忆的余味。

然后好像有一扇门在他身后被关上——不是砰的一声，而是无声地降下。他的手放回画上，按了又按，像怕错过什么。他的眼神过来，有一点点空白，像海潮退去后留的贝壳。

顾蔻感觉到系统的收章数字跳了一格。她的手在微微颤抖，笔落下，发出终结的细微撞击。那一刻，吧台里的光像被吸干了色彩，蜡笔画上的“爸爸”两个字开始褪成灰白。

秃头嘶哑地笑了声，不懂得这场微小的葬礼。“看吧，小姐，这儿的人都能笑，别再忧郁了。”他的手拍了拍吧台，声音硬。

顾蔻抬头，雨还在。外面的夜被霓虹分成了无数个小盘子，亮着，翻着。她起身，外套的湿气贴在背上，像冷静的手。陆徵突然叫住她，声音停在半句里，像没找到接话的门槛：“你——”

她没有回头。脚步在楼梯上回响，短促。系统在脑里清晰地宣布：任务完成：100%。奖励：记忆点X1。顾蔻把手伸进口袋，指尖碰到已经微湿的蜡笔画。纸柔软，字迹像被时间抚平的旧刀疤。

她把纸折了一下，轻轻地塞进胸口的内袋，紧贴心口。心里有个声音，低而硬：“记住一次，忘掉千次。”她没有笑，也没有哭。雨把光斑打散，落在她肩上，一点一滴像被刻在皮肤的钟点。

最后的光里，有一行小小的字在她脑里回荡，不是系统的冷语，也不是陆徵的笑，只是她自己在门外站定的那一刹——我不是带走他的记忆，而是带走了可能被期待的归宿。门关上了，雨声继续，像没等她的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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